老窑-钧瓷网
      分享到:
    • 老窑

      作者:苗见旭2013-03-08 来源:许昌日报

      神垕镇钧瓷一厂的大门外,有一条河,叫肖河。河的南岸有一座窑,明代的,专烧碗,叫碗窑。窑呈半圆形,状似馒头,又像麦秸垛,年深月久,上面长满了灌木,夕阳西下,成群的鸟雀从晚霞里飞来,栖息在枝叶里,叽叽喳喳地交谈着,叙说着岁月深处老窑的孤寂。

      其实,我家就住在老窑附近,或者说,老窑就立在我家旁边。童年时,我就把老窑当成了邻居,老窑可能不知道,但我不在乎,反正我是一厢情愿的。我曾带着伙伴们攀到老窑的顶上,去看黑洞洞的烟囱,想象着煤烟冒出的情景。我曾丈量烟囱的直径,去琢磨“金火圣母”故事里主人翁娇小的身躯是如何融入烈焰,完成“苌弘血化碧”的悲壮故事的……

      其实,老窑带给我的更多是迷离和神秘。且不说老窑顶上的酸枣树结出的酸枣除了酸和甜,后味儿还带辣,也不说窑墙的膨胀缝里长出的植物奇怪地长着红黄相间的叶子,就连耐火砖缝里爬出的土鳖都一律是黄红色的,收购站的老杨戴着老花镜看了半晌,最终也不敢贸然收购。

      这些还都不算,最奇怪的莫过于老窑“显灵”。那是春雨过后,春阳渐暖,老窑橘红色的窑顶蒸发的水汽,经阳光折射形成彩虹。每逢这时候,老窑附近的居民们就交耳相告,一起跑到窑墙下,仰着脖子,敛着气息,敬畏加虔诚。我呢,就欲看不看地忐忑着、好奇着。

      父亲说,万物皆有灵,老窑烧了几百年,自然就成了精,窑把式就经常看到夜半有蝎子从火塘里爬出来。

      父亲的话激发了我的好奇,终于有一天,我和同伴鼓足勇气,燃了火把,拨开茂盛的蒿草和稠密的蛛网,钻进老窑的窑室。这是酷似蒙古包的巨大穹窿,四周的窑墙用尺寸统一的耐火砖砌成,呈圆周形层层上升,及至顶部,形成窑顶巨大的弧形炉棚。在火光的映照下,我们能清晰地看到窑壁上厚厚的琉璃状窑垢,不禁想起老窑曾经连绵不熄的炉火和炉火凝成的熠熠生辉的瓷器。“你看,树根钻进来了。”不知谁叫了一声,循声望去,窑壁的裂缝里,真有树的根须密集地扎进来,大部分长在窑壁上,一小部分吊生在空气里。多年以后,看电视才知道这叫气根。植物的根不光从土壤里吸取水分和营养。这些植物该多奇特呀!这些裂缝,曾经是火苗伸向天空的手臂。就像无数的小溪渴望融入大海,火苗呢,它渴望把手臂与阳光连接,回归太阳这个永恒的故里。

      回到家里,我把窑的缝隙的情况说给父亲,并纳闷,窑主人为什么不修补呢?父亲笑了。父亲说:“万物都有纳气和出气的路径,人的七窍和毛发都有出纳的功能,老窑自然也一样。你老太爷就讲给我一个故事。”

      说是某一年冬天,老窑忽然不灵了,烧不出好货了。窑场主遍请了镇上的窑把式,都没能治住,他决定停烧。就在这时,窑场里一个守窑门的(窑把式的助手)站了出来,支支吾吾地说:“我琢磨了,凡好窑该住火时,窑墙的缝里钻出的火苗都呈鲜绿色……”窑场主一听,眼睛立刻瞪圆了:“这叫炉火纯青呀!是烧出好货的征象呀!烧了一辈子窑,我怎么把这基本的东西给忘了呢?”原来是老窑烧久了,窑墙裂缝多了,自然也就费煤了。于是,他吩咐修窑,填了所有的窑墙裂缝……想通了事理,窑场主懊悔不已。接下来,捅开了窑墙缝,让这位守窑门的专职看火苗,由他决定住火的时间,结果是一窑比一窑好。

      说不清这是发生在哪一辈子的事了。父亲在我童年里说的话却常常穿越时空,在我耳畔回响。我仿佛看见暗夜里星光闪烁,天与地之间,老窑像静默的老牛,呼呼地喘着粗气,而它呼出的气息幻化成绿色的火苗,忽闪忽闪地亮,青青翠翠地滴……


       

      编辑: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钧瓷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钧瓷网]的价值判断。
相关内容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