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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苗见旭2013-08-07 来源:许昌日报

      要建新型社区了,居委会征集意见,说是双成河南岸的那一溜作坊无论如何是必须拆除的。居委会主任的理由无可辩驳:“不就十几孔窑洞吗?又不是老窑址,文物价值不大,拆了还能落一堆石头。如果谁对作坊有情分,索性留个影,跟它告个别……”

      说实在的,在几十个被征求意见的群众中,我是最反对拆的一个,为着一种说不清的理由。

      我曾在《作坊里的父亲》一文中写道:那时我大概有六七岁吧,常随哥去作坊给父亲送饭,父亲是碗匠,长年累月都坐在作坊里,似乎一直就没有动过。父亲的作坊临着镇子西头的双成河,双成河是贯穿瓷镇的肖河支流,距大龙山也就几公里。夏日里,狂暴的山洪把龙山上麻斗般大小的岩石冲得满河道都是,父亲说,建窑洞的石头就是从河里掮来的,具体建了多长时间,用了多少石头,谁也说不清楚。

      秋天来了,窑洞的洞顶上、墙头上就红霞似的一片,那是无数条枸杞藤结出的鲜红欲滴的枸杞果。

      我们把枸杞摘下来,一一对应地放进父亲刚做成的泥碗里,于是,窑洞前码排有序的泥碗在阳光下就闪着水光,闪着十字形的光的坐标,金刚钻般在碗里旋转着,变幻着,而此时的枸杞果则俨然是坐标系圆点上镶嵌的红宝石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作坊里便燃起灯火,凑近了灯盏,能听到“嗞嗞”的灯油燃烧声,与之相和的还有父亲搅动轮子和泥做碗的声音。昏黄的灯影里,父亲弓腿端坐,青石轮子在他的两腿间旋转,旋转中泥巴变成了碗,旋转中父亲胳膊上的青筋变成了规律隐现的蚯蚓,与此同时,墙壁上那只断尾的壁虎也一刻没停地盯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晚饭是用不着送的,只等父亲结束工作,洗理完毕,我们就可以回家。

      其间,哥俩儿就没事可干,有时候互相讲故事,讲学校里的趣事,更多的时候是数洞顶的石块和木架上的碗,看谁数得又快又准。有些时候也会无端地发呆,望着昏黄灯影里的父亲,望着灯光投射在洞壁上的父亲的身影。我们互相对视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曾有一次,我在哥的怂恿下,搬了凳子,用粉笔描父亲的身影。洞壁上的烟垢太厚,粉笔画在上面,不太显,作罢后,心里闷闷的。没承想,这一闷,竟成了我对作坊永久的告别。

      40年之后,站在窑洞前,思绪万千。窑洞何时所建,无法考证,但它至少经历了几百年,庇护了几代人。当初我们的先人花巨资把窑洞修建得似铜墙铁壁,目的是让后人一劳永逸,谁承想,房未破却要遭强拆。

      父亲说给它留个影吧,迟了它就没了,后代子孙怎么想也不会知道最初的作坊什么样子,还是照个相好!

      其实,40年前,我就给它照了相,它曝光在我最初的记忆里,曝光在我纯净的心扉上,时至今日,依然清晰。图像里,溜圆的泥碗、鲜红的枸杞、“嗞嗞”作响的油灯、黧黑的壁石、断尾的壁虎、飞速旋转的轮子以及灯光里的父亲,再有,就是印在墙壁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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