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三棵树-钧瓷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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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故土三棵树

      作者:苗见旭2013-05-13 来源:许昌日报

      生产队的牛圈后面有一棵桑树,不知什么年月树干被雷劈成了两半,开裂处的木质早已腐朽,上面蒙着一层鲜绿的苔藓。虬曲的树身通体炭黑,像刚着过火,没有一丝生气。就是这样一棵树,麦收时节却结一树桑葚,紫红紫红的,引得麻雀歌唱、孩子们欢呼。

      1975年冬日的一个清晨,村里刚过门的一个小媳妇缢死在了这棵桑树上。从此,一到晚上,我便不敢看堂屋条几上座钟的钟摆,想象中那该是小媳妇吊死时左摇右晃的模样。有时,我心里会陡然生出一阵恶心,吃下的桑葚殷红殷红的,在胃里翻腾,仿佛是意象中小媳妇吐出的血。孩子们是不敢再去摘桑葚了,大人们也不愿意去那块儿地里劳作。渐渐地,这棵桑树就成了吊死鬼的化身。不过,桑树前头牛圈里的自昌倒是例外。自昌是队里的饲养员,村里的光棍儿。自昌不憨不傻,模样端正,家境也殷实,不知为啥一直没讨上媳妇。听大人说,自昌暗夜里常把牲口拴到桑树上,自己坐在桑树下吸旱烟,一袋一袋地吸,末了,站起身,烟锅子在鞋帮上磕磕,火星四溅。自昌说,小媳妇是他的邻居,他吸烟时打个盹,小媳妇就会抿着嘴顺着眼儿,掬一捧桑葚伺候他……

      几十年后我又想起了这些事,当然,自昌已经不在人世,那棵桑树还在,黑乎乎地立在那儿,和当年没什么两样。

      本地槐

      本地槐有别于洋槐,洋槐在春天里开小斧头状洁白的花,能当菜吃;本地槐春天里也开花,小米粒般,色泽金黄,晾干后称“槐米”,可沏茶。我家屋后就有一棵本地槐,不知啥朝代就立在那儿的,树冠有半亩地大,枝干已全空,常年有松鼠出入,偶尔也会看见探头窥视的蛇。它的根系异常发达,几十条虬曲的根暴露在地表,像首尾隐在土里的蟒蛇。小时候,奶奶常说,这棵树上面住有神仙,打弹弓时不要朝上头打,不然会害眼的。我大着胆子打了一回,果然就害了一次眼,从此再不敢冒犯。这棵树上好像真的住有神仙,村里有人喉咙痛,折根槐枝搅拌一下油醋,一饮就好。中伏天用瓦罐盛了鸡蛋埋于树下,一周后扒出,连皮吃下,能医百日咳。月升中天的时候,常有村妇来树下点香烧纸,升腾的香烟被吸入树洞,慢慢地从高处的枝丫上冒出,弥漫开来,整棵树在月色里愈发朦胧,有些恐怖,还有些神秘。在氤氲的氛围里,白胡子老头、散花的天女、雍容典雅的菩萨等,在我的脑海里浮现。自然而然地,本地槐也就成为我童年回忆的背景和底色,我童年的想象空间因之更加空旷悠远。

      现在,我和我的孩子远离了故土,终年生活在钢筋水泥铸成的森林里,远离了青山绿水,天空也显得破碎,各种与大自然有关的联想更是全靠童年时的那点儿记忆。而孩子们呢?他们自小就生活在城市里,不知道蚱蜢怎样飞,青蛙如何跳,玉米拔节时还会唱动听的歌,本地槐在月色里梦一般迷离。思前想后,我总感觉有必要领孩子回去看看。

      银杏

      凤翅山金鸡岭下的山坳里有一棵银杏树,至今1500多年了。伟岸的树干,蘑菇云般直冲蓝天的树冠,让人看上一眼就平生敬畏和虔诚。银杏树的旁边有一泉、一寺、一阁,泉曰灵泉,寺叫灵泉寺,阁称文昌阁。灵泉整年流水叮咚,灵泉寺香火鼎盛,文昌阁游人如织。

      据说,这棵千年银杏树和大鸿寨的那棵银杏树是“夫妻”。大鸿寨那棵银杏树是“妻”,秋日里结金黄的果;金鸡岭下这棵银杏树是“夫”,秋天里不结果,生一树的小扇子,在风中翻着红红黄黄的巴掌和妻子打招呼。夫妻隔山相思,靠白鹤传情。上世纪60年代,有人看见成群的白鹤翩然往来其间,构成一道神话般亮丽的风景。后来,修大寨堰,隆隆的炮声惊飞了白鹤,从此这颗银杏树便与清风白云为伴。再后来,大炼钢铁,山上的树被砍光了,有人提议砍掉这棵银杏树,几番推让,有人上树了,结果一根树枝没砍下来,却摔断了砍树人的腿。接下来破“四旧”,有人拆了灵泉寺,毁了文昌阁,这颗银杏树却安然无恙。这其中的缘由谁也说不清楚。现在好了,灵泉寺在原址上复建,香火日渐旺盛,银杏树自然在袅袅升腾的香烟和泉水叮咚中显得更加神秘。它俨然一尊镇定自若的佛,含笑立于天地之间,独自冥想,屹立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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