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炭-钧瓷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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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蓝炭

      作者:苗见旭2014-04-04 来源:许昌日报

      朋友办事,急用几件炉钧,再三强调一定要炭烧的,末了又打来电话:“炭不是木炭,也不是炼钢铁的炭,一定是瓷镇烟煤产生的蓝炭。”

      蓝炭,好多年没人叫这个名字了。词典里查不出,年轻人知道的就更少,百度倒是讲得清楚,但与实际又不完全相符。百度知道是这样解释的:煤在隔绝空气的条件下,加热到950℃—1050℃,经过热解、缩聚、固化、收缩等一系列复杂的物理化学过程而形成的固体燃料,叫焦炭,块状的叫蓝炭。

      我的眼前出现了炉膛里烟煤熊熊燃烧的情形,伴随着浓烟,橘黄色的火苗蹿出一尺来高,像齐刷刷钻出土壤的麦苗。这是一丈来深、三尺见宽的炉膛,弧形的炉穹束缚着勃发的火舌。炉膛的底部是拳头粗细的生铁炉条,椽子般间隔有序,炉条之间透着火光,不时地落下流星般光亮的火炭。几分钟的光景,落在灰坑里的火炭就变成了蓝色的焦炭,眼尖的小伙伴会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耙子,结果,往往是谁强谁先捞到它。当然,这是“流炉”落下的蓝炭,比撬火少多了。撬火是烧窑的一大环节,利于通风、助燃。把接近炉条的炉渣撬下来,撬下炉渣的同时,未燃烧充分的火炭也会纷纷漏下来,那情景,像喷射到高空又纷纷落下的岩浆,壮观极了。我们渴望这一晚三次的“岩浆雨”。

      钧瓷一厂的车间内,三座瓷窑并排,一座馒头状,专烧钧瓷;两座隧道状,专烧日用瓷。钧瓷窑有两个火膛,蓝炭产量不高,但勤撬火,蓝炭质量高;隧道窑炉膛多,产蓝炭就多,成了我们的乐园。

      那时,镇上各家各户都烧蓝炭,蓝炭生火快,又不呛人;烟煤烟大,又费钱。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情形:每逢下午放学或节假日,成群结队的孩子就挎着装有小耙子的篮子,到离家最近的窑场拾蓝炭。厂家也都约定俗成地开绿灯,让其入厂,只是出大门时要象征性地瞅一眼,看篮子里有没有其他东西。

      窑场的空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草绳,一轱辘一轱辘的,像汽车的轮子,中间刚好能钻过一个人。除了拾蓝炭,孩子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草绳中间钻进钻出,捉迷藏、讲故事。玩累了,顺势躺下来,呼吸着稻草的芳香,安然入眠;当然,入睡前,还要给自己的蓝炭做个记号,生怕被人偷走几块。

      营照是小孩头儿,他有一肚子的故事,酸的甜的都有。但他讲故事有报酬,每讲到精彩处,就故意停下来,急得我们抓耳挠腮。有人心领神会,递一块烧红薯过去,他享受地闻闻,故事就接着讲,讲着讲着就又停下来了,性急的就开了腔:“球!你想弄啥?直说!别老卖关子。”营照一努嘴,众人一齐看过去,他的篮子正空空地张着嘴。

      时间长了,故事就乏味了,营照就不能不劳而获了,他所能做的,就是和我们一起挎着篮子在炉灰里刨蓝炭。

      一天半夜,撬火声响了,我们一骨碌爬起来。营照说:“都别动,我先问你们,想吃肉不想?”费话,谁不想吃肉呢!那年月吃肉只能是过年或祭祀先人的日子才有的事情。这大半夜的,哪有肉呢?营照神秘地笑笑,我们就跟他上路了。

      跃过木栅门,昏黄的电灯下,一口大铁锅正咕咚咕咚地翻着滚儿。油光闪闪、碗口大的肉块堆满了铁锅,这是镇上食品厂烧煮的高温肉。多年以后才知道,高温肉有寄生虫,本来是禁止食用的,但那时物质太匮乏了。营照一抬手,一耙子就刨到了一大块肉。我们跟着扭头就跑,跑到安全地带,就用小刀一条儿一条儿地均分了吃,那个香呀!几十年过去了,那香气似乎还充盈在口舌间。

      吃了人家的肉,交出蓝炭就变得心甘情愿了。这比听故事送蓝炭实惠多了,我们也都乐此不疲。终于有一日,东窗事发,营照被扭送到了学校。批斗会上,营照耷拉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台前的青石条上,铜钱大。

      再后来,改革开放了,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拾蓝炭成了低效益的劳动,蜂窝煤的出现,彻底解决了瓷镇居民的燃料问题。但这时,仍有一部分老人拾蓝炭,不过,这蓝炭的功用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这时的蓝炭大多用来烤烧饼、烧炉钧。蓝炭烤的烧饼外焦里嫩,带着一股纯正的麦香和炭香,外地朋友来神垕旅游、观光都忘不了吃这种烧饼,说是要沾沾窑气。

      炭烧炉钧就是另一个层面的事了,那是钧瓷烧制环节的一门绝技,那是除却了浓烟、硫化物等杂质的一种燃烧,一种提纯和集萃。它烧出的炉钧有着雨过天晴云破处的背景,冷冷艳艳的,金属感十足,外加耀眼的启明星般的结晶。难怪朋友魂牵梦萦。

      至此,我想,蓝炭应该是有生命的,它是烟煤燃烧到狂妄的中年光景,一下子沉静下来,做了一次摒弃和沉淀,而当再次暴燃时,它就用了周身的能量,顽强地塑起了火浪,朝着神秘的窑变,闪现出炫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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