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庙-钧瓷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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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苗见旭2014-05-23 来源:许昌日报

      不久前,北京来的李校长听我介绍文庙,立即现出惊讶:“据我所知,好像是县及以上建制,才有资格配建文庙。你们一个瓷镇,居然有如此规模的建筑,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正如李校长所说,20世纪80年代以前文庙一直是神垕镇地标式的建筑。我在《窑神庙》一文中曾经写过,镇中心的肖河之上有一座桥,桥的东西各有一座古建筑,东边的是窑神庙,西边的就是文庙。

      听父亲说,文庙有好多叫法,夫子庙、先圣庙、文宣庙等,镇上人都叫文庙。文庙有大成殿及两庑廊舍组成。不说大成殿北依肖河,坐北朝南的地理方位多么显赫,也不说其雕梁画栋、硬山脊琉璃瓦装饰的金碧辉煌,单就文庙六亩多的占地面积,在寸土寸金的瓷镇中心,就足显奢华。

      文庙的功用除了祭祀孔子,主要就是郡学,即学堂。父亲的两年私塾生活就是在那里度过的。父亲说:“大成殿的正堂上有孔子的塑像,孔子肃立着,峨冠博带,捧一箭形竹简,凝神端详,若有所思。”

      父亲的老师是山西人,姓常。镇上火神庙东邻的常家窑就是山西人开的。那时,晋商过来开窑场的很多,父亲的老师就是晋商的后裔。

      常老师生活节俭,人又和善。父亲入学的第一天,他就给父亲起了个学名,“平成”,意思是平安成长。爷爷听了,很感激,还送他俩大碗。

      父亲说,常老师讲正课之余,时常教一些与窑场有关的字,如“窑、火、煤、碱、蓝炭、笼盔”等。他常说:“在瓷镇上生活,不识这些字会丢人的。”多年以后,我就想,常老师教的私塾应该是神垕镇最原始的陶瓷学校,进行了最早的陶瓷文化普及和传播。

      接下来,李校长问文庙的创建时间,我就回答不上来了,《禹州志》上好像没有什么记载。倒是文庙的建设动机,让李校长玩味了半晌。

      传说,神垕镇主山低,应山高,此风水财丰而文衰,意思是经济发达而文化贫瘠。实际情况正是这样,几百年来镇上只出过一个举人。终于有那么一天,镇上的绅士和窑主们聚在一起,集思广益,一致认为,文化是支撑瓷镇命脉的真“风水”,决定在主山上建祖师庙,以抬高主山,压低应山,在东山上建文昌阁,期盼文化繁荣;最后众望所归,来点儿实际的,建一座文庙,让后世子孙尊崇儒学,学习文化。

      建文庙之初,又差人千里驱马到曲阜孔庙祭拜,取回圣土,以沾至圣先师之真气。奠基那天,锣鼓喧天,两台大戏对着唱,瓷镇洋溢着盛大的节日气氛,那位举人身披彩带,焚香烧纸,顶礼叩拜,然后把圣土一捧一捧均匀地撒在文庙的地基里。

      父亲80多岁了,讲这番话时还异常激动,手脚并用地比画着。看得出来,他对文庙一往情深。

      “我们还是去文庙旧址看看吧!”李校长意味深长地说。我张张嘴,说不出话来。李校长看到的,是我所保存的一张老照片。哪里还有文庙呢?它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就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富丽堂皇的高层建筑。

      我曾不止一次地站在高楼的顶层,去看巍峨的龙山,看落日在龙山之巅幻化出的“夕阳紫翠忽成岚”的美景;我也曾幻想,这美景曾经是多少代钧瓷艺人梦寐以求的窑变釉画呢?它装点过祖先的梦境,装点过父亲的梦境。他们在文庙里学习之乎者也,吸取着儒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营养,然后,发扬并传承着祖先的钧瓷烧制技艺,继而总结出“家有万贯,不如钧瓷一片”的千古名句。你能说这不是文化迸发出来的力量吗?

      而今,面对祖辈昔日的荣耀,我隐隐地感到了一种不安。这不安来自眼下钧瓷业空前的繁荣,这繁荣除了祖先传下来的窑变技巧以及烧制技艺,是不是有一点儿潜在的不被钧瓷艺人察觉的不足呢?抑或是这种不足正是钧瓷艺人面临的现代版的“风水”缺失呢?

      在一次“钧瓷创新与发展”研讨会上,一位专家大发感慨:现代钧瓷釉色,可谓奇绝至极,这是钧瓷艺人传承祖先烧制技艺的经验结晶,但造型就不敢恭维,除了一些公认经典的国礼级的创意之外,市场上销售的产品大都“千人一面”,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一大帮农民在捏塑。美术大家韩美林不也说过他是“解放军”吗?他曾经在神垕一待就是几年,真就“解放”了一大批呆板的钧瓷造型,留下经典的雕塑和创作思想。

      与之相左的还有一些现象。时不时地来些三流画家,随便设计一些“异”样的造型,稍加宣传,就能在钧瓷圈子里“火”上一阵子,这又说明了什么?只能有一种解释:“山中无老虎。”话又说回来,就是这种级别的老虎,钧瓷圈里每年若能多来几只也该是一件幸事。

      是啊,钧瓷需要文化的支撑,这种文化的根脉几百年前我们的先人就从曲阜的孔庙里接回来了,它就在我脚下的土地里。我也仿佛看到,我脚下的大楼瞬间变成了一棵参天的陶艺大树,这大树根深叶茂,绵延的根须从唐宋的文化层里一路伸展过来,一路汲取着营养,在文庙的地基里,在坚硬的混凝土间,千般缠绕,万般纠结,缠绕成一个问号,纠结成一声哀怨。这哀怨警醒我们,钧瓷的传承需要现代版的“文庙”;这诘问,唤醒我们,钧瓷的发展需要文脉的相连,而不是人为的阻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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