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州窑-钧瓷网
      分享到:
    • 钧州窑

      作者:刘俊民2019年10月08日 来源:《许昌晨报》16版

      2007年10月,考古人员在许昌市文峰路建筑工地发掘金代中期墓葬两座,出土文物中,有6件钧瓷器皿。

      “种类多样,釉色典型,特别是支钉足天青釉彩斑大盘,更是不多见的精品。”考古报告称,“看来‘钧不入葬’的说法也不尽然。”

      陶瓷史主流叙述中,钧瓷被视为宋代五大官窑之一,但其真正身世,一直扑朔迷离。“钧不入葬”之类的附会被一一打破,我们才能读懂钧瓷。


       

      明代,一种来自钧州的瓷器,带着斑斓的釉彩、粗朴的形制,闯入文人墨客的记叙。

       

      弘治十七年(公元1504年)成书的宋诩《宋氏家规部》中,列举柴、汝、官、董、哥、定等窑口21座,钧州窑名列第14位。“深紫色者,粉青色带微紫者。质甚厚。”寥寥14字,是对钧瓷最初的描述。

       

      “钧州窑稍具诸色,光彩太露,器极大。”这是名士王世贞对钧瓷的评价,张岱补充道:“多为花缸、花盆。”二人的言语,代表了明人对钧瓷的普遍印象:其一,“入窑一色,出窑万彩”,只是显得太闹;其二,以大著称,而不是“钧不过尺”;其三,粗朴有余,可供栽花种草。

       

      “均州(明清时期,钧、均相通,人们常将钧州窑、钧窑写作均州窑、均窑)窑圆者居多,长盆亦少,方盆、菱花、葵花制佳,惟可种蒲。”万历十九年(公元1591年),剧作家高濂在《遵生八笺》中,认定钧瓷不堪大用,对钧釉粗俗的名称也很无奈:“若均州窑,有朱砂红、葱翠青(俗谓鹦哥绿)、茄皮紫。红若胭脂,青若葱翠,紫若墨黑。三者色纯无少变露者为上品,底有一、二数目字号为记。猪肝色、火里红、青绿错杂若垂涎色,皆上三色之烧不足者,非别有此色样,俗即取作鼻涕涎、猪肝等名,是可笑耳。”

       

      今天我们鉴赏钧瓷,乐于像看火烧云一样命名窑变图案,但明代人更喜爱单一的色调,尤其钟情明亮的红色。张应文《清秘藏》还为釉色排了个次序:“均州窑红若胭脂者为最,青若葱翠色、紫若墨色者次之……其杂色者无足取。”

       

      文震亨《长物志》记述了士人风雅的物质生活,壮硕的“均州窑”器物厕身其中。“(兰花)盆盎须觅龙泉、均州、内府、供春绝大者,忌用花缸、牛腿诸俗制。”“古铜汉方瓶,龙泉、均州瓶有极大高二三尺者,以插古梅最相称。”

       

      钧瓷器物硕大,也是难以取代的特点。史学家谈迁曾记录一则趣事:一年春天,有个江阴人带着一个高达数尺的钧瓷瓶求售,索价十金(一金为一两银子),遭到取笑。孰料此际大内牡丹盛开,嘉靖皇帝急于找个合适的花瓶,宦官便找来这个瓶子,嘉靖皇帝十分满意。江阴人抓住机遇,把价格提升到二百金。皇帝指示宦官,先还价一百金,如果对方不肯,再加五十。成交了。

       

      钧瓷影响力的扩张,与明代钧州繁荣的制瓷业密切相关。早在洪武二十年(公元1387年),程本立诗云:“春风汴桥柳,臈酒钧州瓮。”钧州陶瓷已成中州风物象征。《明会典》记载,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又奏准于河南钧、磁二州各委官烧磁炮五千个”。“钧州每年造瓶、坛、缸共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三件。”

       

      钧州与磁州、曲阳作为制瓷业重地,负担着朝廷日常用瓷和军事用瓷的生产任务。由于数量太大,历年有所拖欠,朝廷不得不加以蠲免。嘉靖年间,河南巡抚谢存儒请求将钧州陶瓷征用数目折价为税银,钧州人感激不已,立碑颂念。

       

      【宋 - 元】钧窑天蓝釉鼓钉式三足洗.webp.jpg

      【宋 - 元】钧窑天蓝釉鼓钉式三足洗

       

       

      现行高中历史课本称:“宋朝有五大名窑,即定窑、汝窑、哥窑、官窑和钧窑……钧窑在河南禹州,产品有的青中带红,华而不俗,称为‘钧红’;有的以天青或月白与紫红色交相掩映,别致美观,称为‘钧紫’。”

       

      宋代“五大名窑”的说法,也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明宣德三年(公元1428年),皇帝称郊坛太庙及内廷陈设的礼器“式范鄙陋,殊乖古制”,要求选取《宣和博古图录》等古籍及内库所藏柴、汝、官、哥、均(钧)、定各窑器皿款式,予以仿制。钧窑器物虽未能入选,但得以与柴、汝、官、哥、定诸名窑相提并论。

       

      清康熙年间,高士奇在《酬苍林宋均窑瓶歌》中,将一件僧寺中发现的钧瓷瓶定为宋代御藏,“异哉均州旧时造,几经兵燹犹完形。苍公为言出内府,乱离遗弃等尘土”。

       

      乾隆皇帝偏爱钧瓷,认为是宋窑一种。内府所藏钧瓷上,他多次刻诗留念。“均窑都出修内司,至今盘多碗艰致”“赵宋均窑制砚台,面平去釉有池隈”“越器曾稀见,宋窑今始题”。清宫收藏,被视为“北宋官钧”的典型。

       

      到了清末,宋钧地位已不可撼动。收藏家陈浏说:“古窑之存于今世者,在宋曰均,曰汝,曰定,曰官,曰哥,曰龙泉……”钧瓷居宋代名瓷之首,大件备受推崇,小件也成秘玩。“均洗高约二寸许,宽不过三寸,长不及五寸。马脚船唇,便于行匣。寂娱清秘,亦殊可贵。”

       

      光绪二十年(公元1894年),为庆祝慈禧太后六十寿诞,河南南阳镇总兵崔廷桂在神垕定制钧瓷九鼎,禹州知州黄璟亲到现场督办。在神垕,他看到这样的情景:人们于雨后的古窑遗址搜寻钧瓷残片,“得片瓦争相矜重”。

       

      【宋】 钧窑玫瑰紫红釉鼓钉洗.webp.jpg

      【宋】 钧窑玫瑰紫红釉鼓钉洗

       

       

      20世纪60年代以来,考古工作者对禹州城内钧台、八卦洞一带古窑遗址进行了发掘,认定这里是“官钧”产地,烧造于宋徽宗年间。

       

      以北宋末叶作为钧瓷繁盛期,衍化出了“钧瓷始于唐,盛于宋”的论述。业界更是推出了这样的宣传语:“钧瓷是御用珍品,封为‘神钧宝瓷’,每年钦定生产三十六件,其余全部砸碎深埋,禁止民间收藏。”

       

      只是,“宋官钧”的说法,一直面对着质疑。钧台窑的发掘,在方法、逻辑上有种种不足;浩如烟海的宋代文献中,找不到有关钧瓷的只言片语;甚至“钧窑”这个名称,也显然不可能产生于北宋年间——那个时候,钧州尚未出现,阳翟的别称是“韩城”,直到金代诗文中,方以钧台指代钧州。换言之,如果钧窑早在宋代就名扬天下,金、元、明三代的学者,何以置若罔闻?

       

      “中国古陶瓷历史一直迷雾重重,钧窑更是中国古陶瓷研究领域最为神秘的窑口或窑系。”学者王洪伟在《钧窑通史》一书中,列出连串问题:“钧窑何时何地创烧?钧窑何时被命名?进而言之,何谓钧瓷或如何准确定义钧瓷?烧造各式花盆、出戟尊等传世陈设钧器的钧台窑或八卦洞窑是民窑还是官窑、是贡窑甚或御窑?后世所谓的‘官钧’何时始烧、何时停烧?明代禹州神垕钧瓷原产地一带到底是断烧还是延续?这些钧窑史概念与史实纠结,显现出钧窑历史研究的特殊挑战性。”

       

      我们不妨跳出这些纠结,暂且依从能够得到的事实。

       

      可以肯定的是,北宋覆亡前后,在禹州一带,具备当代钧瓷特征的瓷器已经出现并被广泛仿造。它与汝窑青瓷有着天然的亲缘关系,以瑰丽的釉色赢得世人另眼相看。正如明人方以智所说:“均州有五色,即汝窑一类也,窑变则时有之。”或许,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这种窑变瓷尚未独立命名。

       

      南宋,了慧禅师开示道:“识机宜别休咎,未言先领,未举先知,始得。如适早脚跨方丈门,见瓷香炉相似。一见便知是北青窑变,价值多少,一言定当。”

       

      后世所说的钧瓷,不就是“北青窑变”么?

       

      “窑变之器有三。二为天工,一为人巧。其由天工者,火性幻化,天然而成。”瓷器生产中的奇异窑变,历代有之。钧州人探索并掌握了窑变规律,恣肆为之,为钧瓷开创出缤纷多彩的新境。这种新瓷上承宋代陶瓷技艺的巅峰,又在泥与水中揉炼,在风与火中涅槃,呈现出崭新的、强健的生命力。

       

      清代,唐英督办景德镇窑务,仿古采今,集天下大成。他得到的57种釉色,直接来自钧瓷的即有十余种。玫瑰紫、海棠红、茄花紫、梅子青、骡肝、马肺……这些来自尘俗的名字,成为不可改易的经典。

       

      如果为“钧魂”二字定义的话,我偏爱龙永图的一番话:“它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和丰富的窑变神韵,在某种意义上传达了古老的中国所坚持的那种厚重质朴和与时俱进的精神。”

       

      【宋】钧窑天蓝玫瑰紫釉棱口花盆.webp.jpg

      【宋】钧窑天蓝玫瑰紫釉棱口花盆

       

      本文原载于2019年10月8日《许昌晨报》16版

      微信图片_20191008213434.jpg

       
      编辑:钧瓷网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钧瓷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钧瓷网]的价值判断。
相关内容更多...